从一位基层督学看“督学”
本刊记者 张献武
  赵国政是一位督学——准确地说,他是一位领导督学的督学——他的职务是河南省三门峡市人民政府教育督导团的办公室主任。他虽然只有40余岁,却从1989年至今,连续在教育督导岗位上工作了19年。以他的经历可以大致勾勒出一位基层督学开展工作的基本图景。
  督导平台
  三门峡市位于豫西边陲,处于豫、陕、晋三省的交界处。虽然建市较晚,但其经济和社会事业发展很快,被誉为“黄河明珠”,各项教育指标也位于河南省前列。但是,随着教育规模的不断扩大和新时期人民群众对教育工作的期望和需求的提高,教育工作也出现了一些新问题,迫切需要建立更具权威性的教育督导体系来解决这些问题。
  为此,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以及2004年初国务院下发的《国务院办公厅转发教育部关于建立对县级人民政府教育工作进行督导评估制度意见的通知》的要求,三门峡市人民政府于2004年8月,在1989年业已成立的三门峡市教委督导室的基础上,成立了三门峡市人民政府教育督导团,下设办公室,同时撤销市教育局督导室。教育督导团总督学由市政府主管教育的副市长兼任,主任督学由市政府主管教育的副秘书长和市教育局局长兼任,副主任督学由市教育局主管督导的副局长兼任。至今,三门峡市已连续聘任六届市督学,最新的一届于2007年9月聘任,由专职督学和兼职督学及特约督学共55人组成。人员主要来自市人大、市政协、市委组织部、市纪委及市政府12个局委有关部门主管领导,以及市委统战部推荐的民主党派和无党派人士。
  赵国政既是专职督学,又是三门峡市人民政府教育督导团下设的办公室主任。成立市政府教育督导团之前,他已经在市教育局督导室工作了15个年头。“虽然从工作职能上来说,教育局督导室和市政府教育督导团办公室基本没有区别,但从其重视程度和权威性而言,成立市人民政府教育督导团后,对促进和指导所辖各县(市、区)人民政府及各级各类学校按照国家有关教育法律、法规、方针、政策开展教育工作,起到了更大的促进作用。”赵国政说。
  不过,对于这位“老督学”而言,虽然市政府教育督导团成立后,工作的平台更大了,发挥的作用也更大了,可他还是很难忘记多年来的督导工作经历。在国家教育督导制度和督导体系还不完备的情况下,各地基层督学开展工作是非常不易的。
  上世纪的记忆
  回忆过去的督学工作经历,赵国政对很多事情都历历在目:“上世纪90年代中期,我和同事们到一所偏僻的农村小学进行调研。事先未通知学校,当我们走进学校的仪器室时,看到学校因为校舍紧张,将上级教育部门配备的各种仪器、器材都堆放在两间小房间中,看样子很久没有使用了。查看出来后,我们身上蹭了很多灰尘。”
  还有一次是到一所农村小学去检查。当时去的时候是阴天,下午四点左右。他们走进教室时,学生正在上自习,光线非常暗。他问校长为什么不开灯,校长说村里付不起电费,把电停了。
  后来,他们到一所中学进行督导评估时,学校有关人员推进来十几个大纸箱,里面堆着多年来的各种资料,显得非常杂乱,让评估人员无从下手。
  类似这样的事情在他的工作中出现过很多次。“对一个基层教育督导工作者而言,职责是要通过督导检查,督促改善学校办学条件,加强学校管理,提高教育教学质量。但在上世纪90年代及以前,由于我们国家的经济还不发达,各级政府财力有限,基层的教育经费很紧张,加上信息闭塞等原因,学校的管理水平不高。虽然督导人员辛苦地履行着职责,但有些问题是客观存在的共性问题,无法解决。除了督导检查和督促整改之外,我们只能将基层教育情况如实向上级主管部门反映,然后期待着各部门共同努力,尽快拿出解决方案。”赵国政坦言。
  督导工作的艰辛
  随着近年来我国国力的不断增强,中央和省市县各级财政对教育的支出不断加大,基层教育经费紧张的状况逐步得到了缓解。因此,在基层的教育督导工作中,他们的主要精力就放到了督导检查各县(市、区)的教育达标情况和促进学校管理上来。不过,虽然不再为基层教育缺少经费而忧心,但督导工作的任务却有增无减,还是让他体会到基层督导工作的艰辛。
  1999年7月19日,因三门峡市政府需要下辖的卢氏县“普九”攻坚工作过程中,中小学校办学条件的缺额数字,赵国政带了一个同事匆忙赶到了卢氏县,连夜打印出他设计的多张统计表册,并于凌晨2点进行校对,第二天早上8点在县教体局会议室召开各乡(镇)及直属学校共80多人参加的自查填表培训会议。赵国政说:“按会议要求,各乡镇下午又回去接着召开所属中小学校有关人员的培训会议。县教体局给我们配备了一辆北京212吉普车,每天我们都行驶在乡间道路上,见到乡镇教育办和学校就进去,指导自查统计工作。经过十天的昼夜加班,各乡镇及学校将统计数字报到了县教体局。工作虽然按期完成,但很多督导人员因连续加班,显得疲惫不堪。但经过近半个月的统计核实,我们完成了卢氏县中小学校办学条件的缺额统计工作,为市政府提供了制定教育发展方针的决策依据。”
  2002年11月下旬,赵国政带领5人的督导评估组对管理规范化学校进行抽查评估,其中有3位是刚从学校退下来的老校长、老书记。其中,他们对一所农村小学进行了抽查。因学校办学条件简陋,督导人员只能在学校的大会议室里,查阅各种档案材料。当时天气很冷,只有一个小蜂窝煤炉供室内取暖,再加上人进人出,因此几乎每个人都是在边跺脚取暖边看材料的情况下完成工作的。


到学校检查是督导的主要工作之一

  突破困局
  回顾多年的教育督导工作历程,赵国政颇多感慨:“从上世纪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开展的基础教育‘四项内容’督导检查,到上世纪90年代河南省政府“两基”工作评估验收,再到近几年开展的县级政府教育工作督导评估,教育督导督政职能得到了一定的发挥,督促下级政府追补了相当数量的教育经费,使各级各类学校的办学条件得到了有效的改善,教育热点、难点问题逐步得到了解决,教育工作整体水平有了质的飞跃。”此外,经过多年的实践探索和思考,三门峡市教育督导部门于1999年启动了中小学校管理规范化督导评估工作,使城市和农村的各级中小学校每年通过学校自评、乡镇复评、县(市、区)评估、市级抽评的方式,促进学校的管理规范化建设。2006年,他们又将职业学校和幼儿园纳入管理规范化督导评估活动中,使全市的督学工作得到进一步落实,教育教学质量有了一定的提高。
  在督政和督学工作中,赵国政也遇到一些难题:“比如针对个别县(市、区)由于财政经费紧张等原因,造成的教育经费不能足额拨付到位的现象。我们首先是要求县级教育部门在每年教育经费预算前,将有关规定向政府和财政部门进行汇报,以保证做到预算到位;其次是在对县级政府教育工作督导评估前,对可能出现的经费缺额问题,通过下发文件等形式进行提醒;再次是要求各县(市、区)建立教育经费‘树形’结构拨付档案,进行督导评估时能够及时准确地对经费拨付情况进行认定。”
  此外,针对城区适龄儿童少年入学排查难的情况,他们一是建议上级有关执行部门进一步完善中小学校接收外地、外区域学生的相关制度,比如接收学校要求家长出具学生户口所在地的行政村(居委会)和乡(镇、办事处)逐项登记后的有关证明,方可接收;二是最近开发设计了《适龄人口文化户口册电子档案录入排查登记系统》,推荐各县(市、区)有关单位参考使用。针对在学校管理规范化创建活动中,部分学校由于人员交接等原因,不能按照要求进行规范化管理的问题,他们通过加强学校校长对管理规范化工作的认识,加大对管理规范化学校的督导检查力度,并对管理滑坡的学校进行警告,直至摘牌等处罚。
  对条例的期待
  赵国政认为,这些年来,教育督导事业从恢复到健康发展,再到形成制度,体现了各级政府的支持,同时也倾注了广大教育督导工作者的汗水。对于未来的基层教育督导工作,赵国政觉得还有很多需要加强的方面,尤其是对国务院法制办近期公布的《教育督导条例(征求意见稿)》,他想提出自己的几点意见:一是随着教育工作的发展和教育督导人员的新老交替,需要进一步加大对市、县两级教育督导人员的定期培训,以提高其自身的业务素质;二是督导评估指标体系中的有些指标需要及时进行更新修订,要做到与时俱进;三是县级教育督导工作开展的正常与否,直接影响着教育工作的整体健康发展,因此,要进一步强化县级教育督导机构与队伍建设,加强县级教育督导工作专项经费、办公条件、交通等方面的工作保障。同时,还要加强对县级教育督导工作开展情况的检查与指导,促进教育督导工作的全面健康开展;四是要进一步重视督导评估结果的使用,奖优罚劣,这样才能真正起到教育督导的作用;五是教育督导部门与相关执行部门要既相互配合支持,又职责分开。执行部门要配合教育督导部门对本部门业务管理工作的监督、检查、评估、指导,教育督导部门要将督导评估中发现的问题及时反馈给执行部门,相互协调,共同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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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 划:程斯源 杨登明 张颖川  采访撰稿:张献武 张晓震 郑晓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