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郎口中学本是一所普通的农村中学，像它这样的中学全国有成千上万所；杜郎口中学的教师都是当地土生土长的人，他们大多是从师范类学校或者电大等院校毕业的；杜郎口中学的学生都是当地农民的孩子，没有城里的孩子生活优越，也没有他们的视野宽广。然而，这里的老师很敬业，教学成绩突出，他们有平和的心态，却又能不断进取；这里的学生脸上洋溢着乐观，声音里传达着自信，他们有独立的思想、昂扬的斗志。这一切都源于学校的教改。在教改实践中，学校的师生都经历了一场意识的洗礼，理念的冲击，甚至灵魂的荡涤。如今，杜郎口中学的改革还在继续着，经历了和正在经历着这场变革的师生们有太多的感受需要抒写，有太多的经验需要我们观照。

快乐地学习 幸福地成长

　　最初的“阵痛”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杜郎口中学在教改之初，只有崔其升校长一人是主动的。我们可以想见崔校长当时面对的阻力有多大，更可以想见颠覆自己传统教学模式和地位的老师们受到的冲击有多大。他们的不理解、怀疑甚至反对都是必然的。
　　徐利老师，杜郎口中学的数学骨干教师，今年4月，他刚刚在杭州举办的一次全国性的教学比赛上获得了第一名。谈到1998年教改之初自己的感受时，他说，“我当时是老师里面反对呼声比较高的一个。那时我带的是毕业班的数学课。当时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再怎么改，也不能拿毕业班的学生开刀啊！”“为了学生的利益”，徐利老师还去找校长的爱人，也是自己的老师高俊英老师交谈，请求高老师当“说客”。
　　英语教师们更是不解：就算别的学科可以不讲、少讲，英语学科老师不讲，学生怎么能学会呢？
　　当时的杜郎口中学可以说是处在一种校长和老师“斗争”的状态中，针对教师的不解，崔校长采取的是强制的措施——经济处罚、停课处理、考核减分处理等。即使在这样的情势下，许多“为学生考虑”的老师还是忍不住偷偷给学生讲课。“那时候大家都认为老师不讲，学生就不会。”学校的英语教师张静这样告诉《教育》旬刊记者。
　　面对教师的“顽固不化”，崔校长采取的，一面是进一步的强制措施，实施“株连制”（一名教师违规教学，班主任、年级主任、学科组都要受考核减分的处罚）；一面是带领教师上好“三课”（示范课、过关课和跟踪课）。教师们通过“三课”的引领和实践，慢慢接受并适应了新的教改模式。
　　
　　惊喜的发现
　　在经历了被动的转变后，或许每个杜郎口中学的教师都有自己的惊喜的发现。是这一个个惊喜的发现证明了崔其升校长的“正确”，也是这一个个惊喜的发现，让每一个对改革曾经质疑甚至反对的教师慢慢地认可了学校的教改模式。
　　说到老师们是如何转变意识的，张静老师谈起了给自己印象最深的一节课：“有一次，学校开紧急会议，我没有来得及给学生布置任务便匆匆走了。会后，当我走向教室时，听到的是教室里乱嘈嘈的声音。‘才走这么一会儿，就乱成这样？’心想着，我生气地走进教室，眼前的一幕让我惊住了：英语课代表和班长两个人正在教室里组织上课，同学们都积极地配合着。于是，我没有让学生们停下来，自己在一边坐下来听学生们讲。同学们听得非常投入，而且还不时地站起来回答问题，课堂气氛很活跃。”谈到当时的感受，张静老师依然记忆犹新，“我当时的感受真是无法形容，是激动、是感动还是心动，自己也说不清楚了。”从此，张静老师真正地相信了学生，尝试着大胆发动学生，让他们表现自己。
　　曾经反对呼声很高的徐利老师也在一堂课上惊喜地发现了学生的潜力：该上一节几何预习课了，也是赶上学校开会，徐利老师便给学生们布置了任务，让学生们自学。结果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学生们对一道题的证明大大出乎徐利老师的意料。他至今依然清晰记得那是人教版数学教材的一道切线证明题，学生们想出了11种证明那条切线的方法。由于对此项内容已经教授了多年，徐利老师对这道题非常熟悉，但他最多也就只能想出3到5种方法。11种方法！这是他不敢相信的。他以前只觉得数学是一门比较难的学科，不相信学生能自己解决好，而摆在他面前的事实是学生们不仅能解决好，而且还超出了老师的预料。“从这节课我尝到了发挥学生自主性的甜头，开始发动学生自主探究、自主学习，现在学生对于一道几何题有多种解法已经见怪不怪了。”徐利老师自豪地对《教育》旬刊记者说。
　　当老师们一个个都尝到教改的“甜头”后，便慢慢地解放了思想，转变了观念，一步步地坚定了教改的步伐。
　　
　　“只要你表现，就是精彩的”
　　在与杜郎口中学的学生交谈中，记者发现，不光是老师，对于学生来说，尤其是对于这些从小生在农村、长在农村的学生来说，摆脱害羞，展现自信需要很大的勇气。代华华，一个思维敏捷、表达能力较强的初二女生，告诉《教育》旬刊记者，在小学的时候，她不是那种很外向的学生。然而，到了初中以后，她变得开朗了起来，敢说敢表现自己了。她给记者讲了她第一次勇敢站起来朗读课文的情景：“当时我是语文课的小组长，我们组的组员表现都不积极。看到别的小组表现都那么好，朗读得都很精彩，自己的小组却始终落人之后，自己就总想也站起来朗读一次，但又担心自己读得不精彩。这时老师鼓励我们说，‘只要你表现，就是精彩的。’于是我就大胆地站起来给同学们朗读了，朗读结束后，得到了同学们的掌声和老师的赞赏。当时，我心里特别高兴，原来自己在这方面还是很有能力的！”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代华华变得越来越主动、越来越自信了。
　　听完代华华的话，初二5班的胡爱丽接着说：“我和她的体会不一样。”她讲了自己第一次站起来朗读的感受：刚来到杜郎口中学的课堂上时，班主任老师让同学们先写自我介绍，然后站起来读。一开始，老师点名让两名学生读，接着就让同学们自告奋勇地读。胡爱丽当时很想上去读，但是又担心：要上去读的话，别人会怎么看我啊？不读吧，这课怎么进行下去？经历了多次的思想斗争，她身子动了一次又一次，却始终没有站起来。 “我根本不担心自己会读不好，我很相信自己的能力，就是担心别人会怎么想我。” 这位充满自信的小女孩谈到当时的想法时说。她的矛盾心理似乎被老师发现了，老师示意让她上去，但她还是担心同学的看法。这时，别的同学也示意她上去。她当时涨红了脸，但还是上去了。当站在同学们面前后，她惊讶了，同学们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在嘲笑她出风头，而是在用期待的眼光看着她。她又变得从容而自信了，大声地朗读完了自己的自我介绍。“读完之后，我感觉特别骄傲，特别好！”想起当时的感觉，胡爱丽的脸上透露出兴奋和喜悦。
　　如今杜郎口中学的课堂上，每个学生都踊跃发言，积极表现自己，没有人会担心自己会表现不好，也没有人会怕别人说自己出风头，因为大家都知道——“只要你表现，就是精彩的”。
　　
　　快乐地学习 幸福地成长
　　对于这些有了自信、获得了自主的学生们来说，学习，就是一件高兴的事。自主的课堂充分调动了学生们的积极性，提高了他们学习的兴趣。初二2班的商文昕告诉记者，他现在最爱学习的是语文，而在小学时却不是这样。上小学的时候，语文课就是老师讲一下课文的中心思想、段落大意，然后让同学们背、写生字词。背不会的就要罚站或者放学后留校。到了初中以后，老师给同学们列好预习提纲，并指明思路，让学生们在小组内进行自主讨论，老师只从中起到指点作用。上展示课时，同学们可以用诗、歌曲、相声、漫画等各种形式表达自己的感受，感觉课堂是自己的，学习是自己的。代华华也认为，这样的课堂形式非但没有浪费他们的时间，反倒促进了他们的学习。“比如说，我们可以在声情并茂的朗读过程中，体会文章的主题和感情基调；在表演的过程中，理解文章中的人物形象，和文中的人物同呼吸、共命运。”
　　对于这种加深学习效果的说法，胡爱丽也很赞同，她说，不光语文学科，其他学科也是一样。比如在数学课上，让学生上台为大家讲解一道题目。在讲解之前，讲解的学生要先把要讲的题目思考一遍，然后在小组里讲一遍，请组员点评，最后上台又给全班同学讲一遍。几遍的反复，对这道题目以及其涉及的知识点就非常清晰了。“我们的课堂不在于形式，而在于上台展示的同时已经有了深厚的基础。”这位仅有十五岁的初中生总结说。
　　英语课在这种教学模式下更是展现了其独特的魅力，许多学生都表示，这门他们最不喜欢的学科变成了最喜欢的学科。初二4班的丁胜楠便是一例。丁胜楠是一个很有幽默感的小姑娘，她声情并茂地给记者讲了她学英语的转变过程。“小学时上英语课，我们都听不懂。老师给我们一个一个讲解也还是不懂。后来发展到老师利用周末时间给我们补英语，我们总是听着听着就睡着了。那个时候我觉得英语是世界上最讨厌的声音。上了初中以后，老师先教给我们英语的音标，然后让我们试着自己去发音，那时我突然发现英语也不难学嘛，就和拿拼音拼汉字差不多。”她一边比划着一边兴奋地说。她告诉记者，那时刚刚对英语有了认同感。而让她真正爱上学英语的是课堂上的一个又一个情景对话。从对话中，她感受到英语的语调是那么美。“我记得那会儿练习对话，我问我的搭档‘What’s your name?’然后他说‘My name is ……’，当时我感觉很奇怪，以前怎么没觉得英语有这么好听呢？我可要好好学，将来见了外国人还能上去搭讪两句呢！”就这样，她越来越愿意用英语去与同学们进行交流。曾经最讨厌的声音在她的耳朵里变成了最美妙的声音，她越来越爱学英语了。

杜郎口中学徐利老师正在接受《教育》旬刊记者采访

　　“快速奔驰的列车”
　　学生的发展带给教师的是不断的挑战，用杜郎口中学语文教科组主任徐立峰的话说，就叫做“学生很精彩，老师很苍白”。传统的课堂是老师带着学生走，把课堂还给学生后，学生的能力经常会出乎老师的预料。虽然杜郎口中学对教师的备课要求得极为严格和全面，但课堂上超出老师预料的事情经常发生。有的时候学生的展示实在太精彩了，老师却找不出恰当的字眼来表扬学生。甚至有时候，老师是在学生的带动下往前进的。
　　政治教师孙秀梅是2003年来到杜郎口中学的，她没有经历学校最初的改革，却也经历了同样一场思想的转变：刚来到学校时，自己经常被组织去听一些观摩课，看到同样的学生在别的老师的课堂上表现很出色，自己非常羡慕，希望自己也能通过努力达到那样的课堂效果。来到学校一个月左右时，自己被学科组抽听课。当时她心里真的一点底都没有，不知道课该怎么上才好。听课之前，她把课堂设计的大体思路交代给了班长，让班长组织。因为是第一次被听课，孙秀梅老师的心里还是惴惴不安的。然而那节课上下来，她感觉效果还是可以的。尤其是那节课出现了一个亮点，当时上的是一节关于环保的课，同学们自己增加了一个创作环保宣传标语的环节，让孙秀梅始料未及。同学们想出的环保标语都很不错，有的还很有文采。同学们的积极主动增加了孙秀梅老师上课的信心，“后来想起来，虽然那节课也有很多的不足，但是就是那堂课增加了自己的信心。”孙秀梅老师感慨道。
　　随着教改的推进，学校的发展，老师们越来越感觉到自己专业知识的有限。孙秀梅老师原来不是教政治学科的，因此备课时总是和学生一个起点，时常让她感觉到专业知识的匮乏。但是杜郎口中学的老师都拥有比较好的心态。学校的业务论坛曾经举办过一期“如何看待别人给自己提出不足”的专题讨论，每个老师都要就此发言，由学校的班主任们打分，并计入老师的考核分数。自此以后，老师们再被听课的时候，都会主动询问自己的不足和改进措施，促进自己业务水平的提高。
　　“现在杜郎口中学的老师都能用一种坦然的心态去看待自己教学上的得与失，每周都反思自己教学上的不足。杜郎口中学现在发展很快，学校的教师如果不加强学习，就不能登上学校这辆快速奔驰的列车，而只能望着列车驶向远方。”徐立峰老师深有体会地对《教育》旬刊记者说。
　　和杜郎口中学师生的交谈，《教育》旬刊记者感受到这里老师的真实和学生的自信。老师们能坦然面对自己的缺点和不足，并勇敢地指出来。他们深知学校的快速发展，给他们带来的是更大的压力和挑战，因此他们每天都很想抽出时间来学习、提高。
　　这里的学生虽然都来自于农村，然而他们所表现出的自信绝对不是表面显现的，表达能力也绝对不是形式上的。《教育》旬刊记者特别记得胡爱丽同学的一句话：“对于一个东西，有时并不是你不爱好它，而是你没有发现它的魅力。我觉得杜郎口中学课堂好的地方就在于，它能把每个学科的诱惑力都暴露出来。”这名初二学生的深切体会和深刻分析，正反映了杜郎口中学教改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