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寄宿学校生活老师致敬
本刊记者 吴昊辰

  李成英原是洪泽县一所小学的校长。那所小学撤并后,她被分派到东双沟镇中心小学,成为了一名生活老师。她在接受《教育》旬刊记者时,很有感慨地说:“没想到当一名寄宿制学校的生活老师会这么辛苦!”
  辛苦不过生活老师
  在东双沟镇中心小学的寄宿生活区,有男女老师各3名,分别照顾着162个男生和141个女生。“我们3个老师轮流值班,每人8小时。”李成英向《教育》旬刊记者介绍,第一班的生活老师要从上午8点工作到下午4点,第二班老师的工作时间是从下午4点到夜里12点,而第三班的老师则要从夜里12点值班到次日的上午8点。
  每天叫孩子们起床都是一件让生活老师们感到非常头疼的事。因为孩子们一般都爱睡懒觉,所以每天早晨6点20分起床铃一响,值第三班的老师就要从一楼的第一间宿舍开始,挨个喊一遍孩子。这样整个三层喊下来,大约要花掉半个小时的时间。而最让生活老师感到为难的是,有时他们喊完一圈回到一楼,发现有的孩子还在被窝里赖床。
  8点钟,第一班的老师开始上班,他们通常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帮孩子们整理内务,打扫卫生。李成英告诉《教育》旬刊记者,现在的孩子大多都是独生子女,在家基本上没干过家务,甚至叠被铺床都是家长包办。尤其是刚刚寄宿的孩子,很多都是什么也不会做。“所以虽然类似整理内务的事我们都会让孩子们自己动手去做,但开始时还是需要老师重新给他们整理一遍。”她说,“这些要生活老师一点一滴慢慢地教。”
  同是东双沟镇中心小学生活老师的男老师张国强则感触更深:“女生还好一点,男生可难多了,就算你教了半天,他也只给你马马虎虎地弄一下。”张国强说:“一般重新整理一遍下来要两个半小时左右。”
  碰上天气好,值班老师还会把孩子们的被子拿出来晒一晒。因为场地有限,所以大家只能轮流晒,每次一层楼上只晒一个寝室的被褥。“这样一趟忙完,大约也就中午了。”张国强说。这时生活老师要赶紧到生活区的门口,因为在那里,寄宿班的班主任正等着把孩子们交接给生活老师。
  晚饭过后,学生一般还有一个晚自习。直到晚上7点20分,孩子们回到宿舍后,生活老师就开始组织他们打水洗漱。两位老师让所有的孩子排成一队,一位整理队伍,另一位则在开水炉边,一个一个给孩子们的水壶里舀上开水。回到宿舍,值班老师还要监督着孩子们洗脸洗脚。
  为了方便管理,学校把同一年级的寄宿生都尽量编到一个班里。“他们常常会为了一些作业题争论得不可开交。”李成英对《教育》旬刊记者说,作为老师,她有时也少不了要为孩子们指导一下功课。“要是不帮他们解决,他们可能会一直讨论到熄灯之后。”
  8点熄灯后,许多孩子们还都处于兴奋状态,继续讨论他们的话题。于是生活老师就要一间间宿舍地督促他们休息,并动员舍长把讲话的学生记下来,第二天把名单交给班主任。“有时班主任比我们更具有威信力。”李成英笑着说,“不过我们也会进行配合教育。比如给他们讲道理,告诉他们不按时休息的害处:那样不但对自己的身体健康不好,也影响了别人。”
  到了9点左右,孩子们基本都睡下了,值班老师可以稍稍休息一个小时。晚上10点,老师们开始第一次查房。除了看看门窗是否关好,老师们检查的主要内容就是孩子们睡觉的情况。“有的孩子睡着睡着就滚到床边,我们就要把他扶到中间;还有一些孩子睡觉姿势不好,横着睡的、趴着睡的、蒙着头睡的,我们都要适当给他们调整一下。”在这之后,每隔一两个小时老师们都要查一遍房,“基本一晚上都不能合眼。”张国强说。
  “夜班”老师的故事
  “生活老师必须了解每一个学生,尤其是在值夜班的过程中,各种各样的学生都要关照到。” 仁和中心小学的生活服务区负责人刘仁山对《教育》旬刊记者说。
  有一次深夜,刘仁山在查房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男孩子在走廊里走动。刘老师急忙赶上前去,结果发现这个孩子原来是在梦游!第二天,刘仁山就把这个情况通报给了各个生活老师,要求每个值夜班的老师都要特别关照这个男孩。从此以后,这个男孩就一直跟着老师睡。
  “再比如,有的孩子半夜会尿床,值班老师就要按时把他叫起来上厕所;有的孩子爱踢被,值班老师就要不时过来给他盖上。”刘仁山对《教育》旬刊记者说,“像这种事情真是说也说不完。”
  最让张国强印象深刻的是一次“丢学生”事件。那天是自己值夜班,熄灯后张国强按惯例检查就寝学生的人数。可是当他查到一楼的一间宿舍的时候,竟然发现有一张床是空的。张国强吓了一跳,为了不影响孩子们休息,他摸黑检查了屋里的每个角落,还是没有找到。从这间宿舍出来后,张国强把3层楼上上下下跑了几遍,挨个检查每一间宿舍,却还是不见这个孩子的踪影。张老师急坏了,他把一同值班的女老师一起叫来,两个人把灯都打开,一间一间宿舍地检查,结果发现这个孩子竟然跑到了二楼,钻进别的同学被窝里睡得正香。
  当时张老师真想好好地教训这个“淘气包”一顿,可看到他被叫醒后难过的样子,张国强知道此时的批评不但起不到效果,还可能让他大哭起来,影响到其他孩子休息。于是他悄悄地把男孩送回了原来的寝室,第二天才叫他来问话。
  关注“个性”孩子
  除了照顾学生们平日里的饮食起居,生活老师有时还要面对形形色色不同孩子进行个性化的教育。
  东双沟镇中心小学的校长刘兆龙至今记得一个叫厉云龙的学生。“如果不是我们老师的细心、热心和爱心,这个孩子恐怕已经走上了犯罪的道路。”刘兆龙对《教育》旬刊记者说。
  厉云龙的父亲因为一场车祸导致了双腿残疾。为了给父亲治病,家里已经负债累累。也许是由于经济上的拮据,厉云龙染上了偷拿别人东西的坏毛病。开始时是拿同宿舍同学的零食、日用品,后来竟渐渐发展成了偷窃财物。
  有一次刚开学,厉云龙隔壁宿舍的一个男孩从家带了很多东西,他就趁大家都去课外活动的时间,偷偷溜到那个男孩的屋中,拿走了还放在行李箱里的牛奶、卫生纸,还有几百元现金。那个男孩回来,发现自己失窃了,就马上报告给了生活老师。因为平时就有同学反映厉云龙有偷偷摸摸的习惯,所以老师首先来到了他的宿舍。打开他的箱子一看,果然那个男孩的东西都在里面。这可谓是“人赃俱获”,但这位老师并没有声张,而是把厉云龙单独叫到了一边。在老师的劝导下,厉云龙交出了自己所拿的东西。
  事情过去以后,生活老师与他的班主任取得了联系。老师们在进行了一定的交流后,决定一方面由班主任和任课老师在课堂上要不断加强对厉云龙的品德教育,另一方面,生活老师们则要格外关注这个“特殊”的孩子。当发现他的情绪出现烦躁、低沉时,就要帮他排解情绪,打开心结。在众多老师的关爱与呵护下,厉云龙再也没有出现偷盗的行为。
  “另外,一些单亲家庭的孩子也尤其需要老师特别关注。” 洪泽县教育局初教科科长袁仁毅对《教育》旬刊记者说。有专家指出,父母的离异会在无形中给子女带来不同程度心灵上的创伤。一些单亲家庭或多或少存在着对子女的关心不够,管束不严,甚至放任自流的现象。“这样的子女得不到父母的爱,容易形成一种孤僻固执的个性,遇事欠思考。他们常常和其他孩子合不来,老师的批评教育也通常进行得比较困难。”袁仁毅说。
  仁和中心小学的陈少波就是这样一个在单亲家庭长大的男孩。因为有父无母,陈少波从小几乎是过着一种无人照管的生活。在刚刚住进集体宿舍时,他甚至连叠被、铺床这样最简单的事情都不会。在了解了他的情况之后,刘仁山和其他几位生活老师一起,耐心细致地教他如何打理自己的个人卫生,指导他做最基本的内务整理。老师们每天都会检查他的指甲、头发,监督他洗脚、洗脸、洗衣、刷鞋。在这里,他得到了母亲式的关爱。在老师们的帮助和自身的努力下,陈少波在期末全校举行的“床铺整洁”的比赛中得到了嘉奖。
  集体的感召力
  虽然老师们可以给学生一定的关爱和帮助,但在李成英看来,同伴之间的影响有时会更起作用。
  李成英告诉《教育》旬刊记者,有一个叫衡明星的小女孩,刚刚寄宿的时候因为想家而经常哭。“我给她讲道理,告诉她培养自己独立生活的能力的重要性,甚至还把她的妈妈叫到学校来安慰她,但效果都不很明显。”几乎每天,李成英都要在其他孩子都睡着之后,还来继续安慰这个爱哭的小姑娘,这让她十分头疼。后来,李成英决定动员衡明星同寝室的同学一起劝解,却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原来,在衡明星的室友中,有几个年龄比她还小的孩子劝她说:“你看,我们比你还小,都不想家。你就别哭了。”几句话让衡明星感到很不好意思。为了不被同学“比下去”,她开始有意识地锻炼自己。每到想家的时候,她都会想想那几个小伙伴的话,把眼泪强忍下去。渐渐地,衡明星变得坚强起来,再也不是原来那个爱掉眼泪的小女孩了。
  这种“集体的力量”在培养孩子生活习惯方面的效果更加明显。
  “许多孩子都有挑食的毛病。我们一方面要对他们进行教育,告诉他们偏食的害处;另一方面,我们也要想方设法地为他们解决餐饮的搭配问题。”张国强对《教育》旬刊记者说,“比如有的孩子不吃肥肉,老师们就得把肉做成肉丸子;有的孩子嫌今天的菜不好吃,他就可以到后厨,让伙房师傅给他换一样爱吃的菜。”
  虽然老师们会尽量地给挑食的学生调换饭菜,但在孩子们的集体意识中,总是“换菜”却是一件丢脸的事,会被同学们笑话。“这让许多原来非常挑食的孩子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刘兆龙校长说,“他们会尽量学着接受‘不可口’的饭菜,这就会渐渐改变他们偏食的坏习惯。”
  “有时候,同伴之间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往往比师长居高临下式的教育更加有效。”李成英对《教育》旬刊记者说。

策 划:杨登明 张 越 采访撰稿:王若懿 吴昊辰 贾小娜